充分的理由并不一定带来好结果

当我们在不同选项之间做出选择时,会考虑各种理由。有时候,我们做出决策的理由还不止一个。一些是重要的理由,一些则不太重要。为恰当地使用这些理由,我们必须将它们通盘考虑,然后按照重要性进行排序。然而,通过对人类行为的观察,我们发现,我们为自己的决定给出的理由往往不仅仅是一个选择的因素,而更多的是我们做出选择后产生的结果。

几年前,我(查尔斯)周末去酒吧时认识了一位年轻的女士。我们在一起喝酒、聊天、跳舞,似乎我给她留的印象不错。几天后,我们开始了第一次约会。离开了酒吧喧闹的氛围,她一定是觉得我的魅力打折扣了。在我们去饭店的路上,她告诉我她第二天早上和一些朋友约好了一起去划水,因此必须早早起床。她说,由于这个原因,她需要早点儿回家。显然,她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对我并不感兴趣,于是,她为了缩短我们约会的时间,给出了这个理由。虽然从表面上看,似乎是睡觉的需求驱使她做出了这个决定。但实际上,她心中的决定是睡觉要比无聊的约会感觉更好。假设她和我的约会过得很愉快,她也许会很晚才回家,回去后再担心睡眠不足的问题。她之所以给我这样一个理由,是因为她已经做出选择,不愿意再和我一起约会了,但她说那话的方式就好像是那个理由使她做出了那个选择。

这种情况十分常见。我(查尔斯)的妻子丽萨在单身的时候,就经常告诉一些男士说她星期五晚上已经有了计划,无法和他们出去玩儿。而实际上,她的计划就是同几只猫咪安静地待在家里,再读一本好书。按照丽萨所说,人们习惯将重点放在所做的选择上,然后根据这个选择想出一些理由,再拿这些理由来解释我们的行为。因此,丽萨决定待在家里,因为她认为这是更好的选择。

充分的理由有时会促成一个坏的决定。这里让我们讨论一个经典的案例,即哈特菲尔德-麦考伊宿怨。多年来,两个家族之间进行了长期的血腥战斗。1902年3月的《联合报》报道:“哈特菲尔德-麦考伊的长期宿怨继续升级,4名哈特菲尔德人在西弗吉尼亚地区身亡。”20一年后,同一份报纸又报道:“在恶名昭彰的哈特菲尔德-麦考伊夙怨中,弗莱德·麦考伊和佛罗德·麦考伊同官员发生了激战,双方各有数人伤亡。”21在这个案例中,哈特菲尔德人和麦考伊人都有充足的理由来继续这场战争,我们不难想象他们的思维过程。“哈特菲尔德人杀了我的爸爸。我要他们的命。”“麦考伊人多年来一直骚扰我们,是时候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了。”然而,充足的理由并不一定能带来好的结果。充足的理由,有时并不是展开行动的好理由(见图2-1)。

就广义而言,哈特菲尔德人和麦考伊人其实是在做一个决策:继续战斗还是停止战斗。尽管从表面上看,这两个家族有充足的理由继续争斗,但综观全局,停止战争才是更好的选择。一旦战争结束,两个家族就可以避免战争带来的高额成本,如工作损失、死亡和破坏等。哈特菲尔德人和麦考伊人实际上是在遵循一个“我必须去做”的政策。他们觉得,除了以暴制暴式的复仇,别无选择。于是,争斗就这样反反复复,持续不停。最后,经过两州州长、国民警卫队和美国最高法院的介入,两个家族长年的争斗才终告一个段落。但是,那时候,流血牺牲和监禁已经给两个家族带来重创,但不管怎样,暴行的日子终于结束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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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1

我们作为旁观者来看待这个恶性循环时,觉得正常思维的人都不想造成那样的局面。许多人都在为自己的行动思考理由,而真正应该关注的是如何做出最好的决策。下面我们将用决策树形图的方式,为您展示哈特菲尔德和麦考伊世仇的决策过程(见图2-2)。尽管这个问题相对而言比较简单,但我们还是介绍一下决策树形图。决策树形图是思考选择时普遍使用的一种方法,它可以培养一种有用的思维方式,帮助人们对决策的结构进行思考。了解决策树形图的概念,有助于理解本书后面讨论的以及日常生活中可能遇到的一些更加复杂的问题。最左侧的正方形代表我们必须做的一个决策。可选择的两个方案用“继续争斗”和“停止战争,开始和谈”来表示。如果决定继续争斗,得到的结果是更多的战斗和死亡,概率p1=1,或者100%。“更多的战斗”是这一决策产生的后果,概率p1在小圆圈旁边显示。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可能的结果,因此小圆圈后面只有一个分支,这一分支的概率为100%。

如果我们决定选择第二个方案,即“停止战争,开始和谈”,我们知道,生活不会尽如人意,因此,做出这一决策后,可能带来和平,也可能失败。这两个可能性用概率p2(成功签署和平协议)和概率p3(和谈失败)来表示。这里需要注意的是,每个决策方案的概率之和要等于100%,也就是说,我们要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因此,图中p1等于100%,p2+p3=100%。这样,焦点已经不再是各种理由,而是变成了:“继续争斗”还是“停止战争”,选择哪个让我们的生活更加美好?这才是问题的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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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2

上面的决策树形图也许将问题过于简单化了,因为每一方真正的希望是通过继续争斗,能够彻底击败另一方,“取得战争的胜利”。上面的决策树形图忽视了这个可能性。如果我们将战争获胜或者战争失败的可能性包含进来,则得出下面的决策树形图(见图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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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3

两大家族的任何一方也许都没有意识到,概率p1的可能性其实很小。两大家族之间的争斗什么时候才算胜利呢?我们甚至很难想象,到底什么样的事件才能够宣布一方在争斗中“胜利”。哈特菲尔德人会对麦考伊人说,“嘿,我们猜你们赢了。你们想要我们做什么?我们甘愿受罚,或者干脆搬走。”那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很小。在我们看来,战争胜利的唯一现实的方式是将对方家族的每一个成员杀死,但那样需要更大规模、更集中的战争,任何一方都不具备那个实力。倘若p1的概率很低,同样道理,p2的概率也很低。因此,选择了继续争斗后,双方实质上是保证了战争的继续进行。即使p4(成功签署和平协议)的概率很小,选择停止战争是两个家族更美好未来的唯一希望所在。而且,即使和谈失败,两个家族只是回到最初的情况而已。换言之,和谈带来的风险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