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急中生智:在棋局不利的情况下,如何反败为胜?

有些洞察力不过是意外收获,是没有经过事先计划的偶然事件,或者干脆就是因为人们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地点。不妨想一下那位年轻的警察,或者是马丁·查尔菲参加午间研讨会的例子。另外一些洞察力则是经过精心准备才获得的,事件发生时,人们没有了方向,需要某种突破。荷兰心理学家阿德里安·德格鲁特在其研究象棋大师的著作中,使用了“急中生智”这一术语,用来描绘象棋选手们在陷入困境后,所创造的某些非凡策略。时间不够了,他们的局面严峻,而能够采用的招数似乎都不管用,就在这时,出于绝望,他们发现了某种离经叛道的招式或许能够拯救他们于绝境,于是他们就在这种招式上赌一把。要不是其他可能的招式都不管用,选手才不会做出这样的尝试。

前面说过,基本上所有关于洞察力的科学研究都是在实验室里进行的,使用的都是那些迷惑实验对象的难题。有的实验失去了方向,只好放弃。其他的一些实验则不断挣扎,感到迷惘,之后却突然获得了关于解决办法的洞察力。对于那些仔细研究过洞察力本质的实验心理学家来说,这类从绝境中诞生的创造性正是通过洞察力来解决问题的绝佳标本。他们在实验中采用的范式中确实存在某种解决办法,只能通过洞察力获得,而不能指望不懈的分析。这就是格雷厄姆·华莱士在提出四阶段模型时头脑里所想着的那种情形。

急中生智属于第五类获取洞察力的策略,这与之前所说的触类旁通、巧合事件、好奇心驱使和自相矛盾非常不同。急中生智需要我们在看似无从逃脱的绝境中找出一条路。

通过点燃另一场火而成功逃生

当然,急中生智并不仅仅发生在实验室里和棋盘上,有时候它甚至关乎生死,例如在1949年8月5日蒙大拿州的曼恩峡谷,瓦格纳·道奇就发明了某种方法来逃脱一场森林大火。这天下午,15名空降消防员跳伞进入西蒙大拿,想要控制一场森林大火。不到两个小时,其中的12名消防员被火情大爆发而困住,他们有的人牺牲了,有的人奄奄一息。所谓火情大爆发,就是指大火在风力的作用下意外形成的火焰风暴。火情大爆发对于一场普通的森林火灾而言,就相当于飓风之于一场海洋风暴。

这天是旱季中相当炎热的一天,这组消防队员跳伞降落到曼恩峡谷的山顶。他们的计划是沿着曼恩峡谷的北坡(照片中的左侧)往下走,直到密苏里河,再渡河来到火情正在蔓延的南坡(照片中的右侧)。他们打算从山下灭火,因为当时火情是往上走的,这样就不会让自己承担不必要的风险。在这张曼恩峡谷的照片中,密苏里河的流向是从照片底部水平流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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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组消防员的队长是33岁的瓦格纳·道奇,他沉默寡言,这一点甚至在深爱他并尊敬他的太太看来也是如此。“跟我结婚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你管好你的事情,我管好我的事情,我们就可以相安无事。’”在曼恩峡谷大火之前,道奇在林务局工作了9年,而作为跳伞消防员负责人也有4个年头了。作为这组消防员的队长,他本来应该跟队员一起进行3个星期的培训,但是最后一刻却被派去做一项维修工作。在跳进曼恩峡谷之前,他与他的队员还不太熟。

他们沿着曼恩峡谷向下走了大半段,就在这时,瓦格纳·道奇发现靠近他这边的峡谷谷底有一缕烟冒出来,也就是在曼恩峡谷的北坡。他立刻认识到,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大火已经“传点”了,也就是说,南坡大火的火星和灰烬被风带了过来,在北坡点燃新的大火,一场二次火灾,就在他们所处位置的下面。一连串的二次火灾会迅速演变成火情大爆发,而且这也确实将要发生。

现在,道奇看到一场大火在河边的谷底位置酝酿。道奇知道,这场大火会沿着山谷北坡迅速上窜,而现在他和他的队员就挡着火情的去路。大火很有可能把他们全都烧死。

道奇命令全体队员往山顶跑,去寻找安全地带。但是,当他回望山顶时,他才意识到他们不可能跑得上去。大火就在后面追着,而且愈发迅猛。诺曼·麦克莱恩曾写过一本关于曼恩峡谷的书《年轻人和大火》,他采用的那幅用来说明消防员困境的图,在我看来最为惊心动魄,光是研究这条曲线就让我两腿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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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横轴显示的是时间。当火苗跨过密苏里河绵延到曼恩峡谷谷底的时候,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追上了跑得最远的消防员。虚线代表大火,实线代表跳伞消防员,这幅图显示了双方之间的追逐。消防员先是沿着山谷一直往下走,到达点6的位置,这个时候道奇首先看到了冒烟的信号,然后他们于5点45分开始往回撤。纵轴则显示了以点6为起点往上和往下的距离。

5点53分,消防队员们疯狂地向上攀爬到达点7,他们开始扔掉随身携带的装备。借助每小时30英里的风势,现在大火焰只差一分钟就要追上他们了。有人估计这场大火的火势有30英尺高,其他人则估计它高达200英尺。道奇将其描绘成一道烈焰墙,就像是裹挟着火焰而不是海水的海啸。

大火一开始移动缓慢,直到5点49分才到达点6的位置,距道奇首次发现曼恩峡谷谷底的烟雾已经过去了19分钟。不幸的是,火势蔓延的速度加快了。随着山谷越往上越陡峭,火势蔓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消防员跑得更加辛苦。火势最迅猛的时候,以每分钟660英尺的速度蔓延。在图右边的最后一小节,即消防队员逃亡的最后一段距离,斜坡的角度为76度。

诺曼·麦克莱恩自己也曾经被森林大火困住过,而且命悬一线,所幸最终死里逃生。他回忆道:“在山坡上被烧死,其实至少是死了3次,而不是之前人们说的两次——首先,火还没有烧到你,你的腿脚就快要跑断了;之后,如果你没跑出来,你周围就会充满奇怪的烟雾和闪耀着红色、蓝色的火光,氧气耗尽,你窒息而死;最后,你在祷告中被火焰吞噬,如果你是一个天主教教徒,那么可能最后剩下的东西就只有你的十字架了。”

1949年8月之后又过了几十年,我曾经有机会造访曼恩峡谷,当时我是负责调查1994年致人死亡的科罗拉多州南峡谷大火的调查小组成员。我们调查小组先在蒙大拿州的米苏拉市集合。其中一些研究者顺道造访了曼恩峡谷,先是乘船沿密苏里河而上,再徒步沿着山谷向上爬。我们越往上爬,山谷就越陡峭,我试着攀登76度的陡坡,想体验一下究竟是什么感觉。那个时候,我的体力还相当不错——在此之前,我每个星期都会跑几次5英里的路程,对我来说8分钟跑一英里的路程完全没问题。但是,我的体力还是无法与那些消防队员相比。我沿着曼恩峡谷向上跑,没过多久我就精疲力竭了。我想象如果森林大火在背后紧追着我会是怎样的情况。我能想象那种恐慌——那种肾上腺素的爆发。但是,我还是跑不了多远。

根据麦克莱恩对事件的还原性描述,跑得最慢的消防队员在5点56分被大火追上,距离消防队员们在点6掉头往回跑仅相差11分钟。接下来的1分钟,其他人也被大火追上了。有两个消防员倒是跑到了安全地带,不过其他12个消防员则不幸牺牲。请你再细看一下上图,火焰上窜的势头是多么残忍无情。

瓦格纳·道奇急中生智,逃过了这一劫——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但是乍看却有违常理的主意。为了逃过这一劫,他放了一把火。在麦克莱恩的时间轴上,5点55分的时候,道奇在他自己的面前放了一把火,他知道火焰会往山上蔓延,而自己则可以躲在这把火的余烬中。他用水壶里的水将手帕浸湿,掩住口鼻,之后脸朝下钻进灰烬里,把自己跟任何可燃的植被隔离开。他逃生的时间只有不到1分钟,他没能说服其他人与他一起钻进灰烬中。没有人明白他究竟在干些什么——他发现了一种新的逃生方法,但是根本就没有机会向他的队友介绍。在生还的两个消防员中,有一个说,当他们看到道奇点燃了一把火时,“我们以为他肯定是疯了。”

我想象道奇和他的队员都在为了求生而狂奔,他们扔掉了消防装备,完全清楚自己被大火困住了。我试图去想象道奇的心理活动,对当时的局势产生了4点认识,这跟道奇当时的认识非常吻合。第一个想法是,如果要往坡上逃跑的话,这对于大火有利,但对逃跑的人不利,而且越往上,坡就越陡。第二个想法是,火在追着我跑,而且越来越快。第三个想法可能是,我需要找到一个安全岛——如果我能够爬到坡顶,那么火就不会再追着我了;又或者我能够找到一小块石坡,因为石坡抗火,火就烧不到我了。我看到山上很高的地方确实有一块岩石区域(另外两位幸存者跑到了那里,在那里幸免遇难)。但是,我知道我肯定来不及跑到那里去,前面还有200码的上坡路,而后面的大火只需30秒就能追上我。

第四个想法是,我接下来要穿过面前的一大片厚厚的干草——丛生禾草和旱雀草,它们就是大火将要吞噬的燃料。

我不会花时间去思考怎么改变山谷的坡度,或者将大火扑灭。这些是我对所处环境的认识,而且不由我控制。我也不可能在大火追上我之前,跑到山谷上面的岩石区域。但是,我或许能够对第四个想法做些什么,就是这些大火的燃料。我怎么破坏这些燃料呢?没错,我可以自己把它们烧掉!大火是我的敌人,但是也能成为我的朋友。我先点燃一把火,把我前面的燃料都烧光,再一头钻进炙热的灰烬中,从而躲过了火情大爆发。

从我所设想的道奇的思维过程中可以看出,他正在寻求自己能够颠覆的任何前提条件。当他发现了这样一个条件,也就是作为燃料的干草之后,他便有了一个逃生计划。

化敌为友,从岩缝中成功逃生

我们不可能复原道奇的思维过程,但是,后来有一个类似的案例似乎按着同样的剧本上演了。2003年5月,美国登山者阿伦·罗斯顿正沿着犹他州的大峡谷向上攀爬。突然他陷落岩石的裂隙,右臂被巨石夹住。罗斯顿在这个地方被困了5天,他将这一严峻的考验记录在了他的著作《生死两难》中。詹姆斯·弗朗科在电影《127个小时》中扮演了阿伦·罗斯顿,他把罗斯顿的困境以及对自己没有把行程告诉其他任何人的悔恨心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开始,罗斯顿想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撬开岩石,拿出他的手臂,但却无济于事,还把小刀弄钝了。几天之后,他不小心切到了被夹住的那只手的手指,他发现因为缺乏血液循环,被压住的手臂部分已经坏死了。这只手臂已经不值得拯救了,留着甚至有可能害死自己。他没有食物,也快没水了,而且完全与世隔绝。他彻底绝望了,以为自己肯定要死在这里了。

他放弃了弄出这只手臂的想法,转而想通过截肢让自己摆脱这一困境,但是这个时候他的刀已经太钝了,这把刀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切断前臂的骨头了。他确实被困在这里了。

罗斯顿一度失去冷静,情绪失控。他试着猛烈抽出被岩石压着的手臂,来回用力。就在这样激烈的动作下,他感到自己的右臂好像不自然间被弄断了,他也就借助这个信号获得了重大发现:他根本没有必要切断他前臂的骨头,巨石把他的前臂压得这样紧,他完全可以自己折断骨头。当他成功地折断骨头之后,他开始用一片更小的刀片切断其他组织(当然,最痛的是切断神经束的时候)。他终于将自己救了出来,并寻求到了援助。

当罗斯顿不再坚持将被压住的手臂挣脱出来,而是将目标变为舍弃坏死的前臂,让自己获得自由时,他就发现巨石不再是他的敌人,而是变成了他的朋友。巨石变成了坚实的杠杆,他能够借助巨石来折断自己的前臂骨,帮助自己逃出来。同样,瓦格纳·道奇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身后的大火上,而是转向了自己面前的干草,他发现大火一下子变成了自己的朋友。我认为这两个案例里的洞察力都是急中生智寻求而来的,人们在绝境之中想要找到任何能够借力的东西来挽救自己的生命,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获得了洞察力。他们都抛弃了那些禁锢思维的想法。

当时间绩效卡遇上“好时之吻”巧克力

人们在刻意追求洞察力的时候,往往并不像瓦格纳·道奇或者阿伦·罗斯顿一样,身处绝境或是极度恐惧。很多年前,我开了一家研究公司,当时的财务经理谢莉尔·卡恩需要各位雇员在每周结束之前填好时间绩效卡。不幸的是,很多人都没有按照规矩行事,(需要坦白一下,我本人就是最不按章办事的人)。谢莉尔不得不追着我们要时间绩效卡。因为我们的很多工作都得到了政府的资助,谢莉尔很害怕什么时候政府工作人员突然造访,对项目进行审计。公司下发了严格的规定,要求员工填写时间绩效卡,但是完全没有效果。

有一天,谢莉尔跟她的母亲谈起了这个问题。她的母亲建议:“为什么不想一个办法对同事进行鼓励,而不是强迫他们?”于是,谢莉尔想出了一个叫作“好时之吻”的主意——这种礼物小而便宜,易于分发。如果员工在周末之前填写好时间绩效卡,就能够得到一块“好时之吻”巧克力。人们一下子都积极主动地在截止日期之前就把时间绩效卡填写完毕了。他们想,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填写时间绩效卡,那为什么不按时完成,还能得到一块“好时之吻”巧克力呢?出差的员工甚至会打电话回来,“我的飞机延误了,但是我会在星期一早上10点钟之前完成。这样行吗?”谢莉尔同意了。

通过给予适当的激励,谢莉尔成功地让人们自觉遵守规则。我将其称为“贵宾礼遇”,因为这一激励看得见、见效快,同时直接落实到人。谢莉尔之前抱残守缺,觉得必须采用劝导或胁迫的方式来达到目的。当摆脱这些前提的束缚,她就能够找到合适的激励方式,让人们按照她的要求来做。

请注意,急中生智要比触类旁通、巧合事件、好奇心驱使和自相矛盾等来得更加刻意。人们不是偶然间获得洞察力的,而是在积极地寻求洞察力。

还有另外一个急中生智的案例,这是我在跟朋友戴维·查尔顿聊天时获得的。当时,查尔顿在全球玻璃和陶瓷制品的领导者企业康宁公司担任高级经理,他要审核一种给涡轮叶片上涂层的新方法。一些材料工程师对这种工艺提出了批评,认为热传递会导致这种工艺达不到效果。这种新的涂层是玻璃和金属的混合物,这些材料工程师警告说,数据已经很明显了:玻璃的热传导属性会导致温度过高。

查尔顿听到这里感到很遗憾。他认为这个项目有很多优势,或许能够开辟一条新的生产线,所以他更加深入地做了研究,想要找到某种方法来回应材料工程师的反对意见。他发现这种工艺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特性——玻璃涂层非常薄,有可能关于热传递的历史数据不适用于这样薄的玻璃。

查尔顿是对的——历史数据起到了误导作用,因为之前的样品采用了标准玻璃的厚度作为这项新工艺的相关数据——但是,这比新涂层的实际厚度要厚得多。新的实验显示,热传导并没有影响新工艺。跟本章里的其他人一样,查尔顿的洞察力就在于找到禁锢自己,同时又能够被推翻的假设性前提。

土伦之战,拿破仑带领法国军队以弱胜强

1793年,拿破仑·波拿巴遇到了一个问题,就是怎样对攻占了土伦城、实力更为庞大的英国和西班牙联军发动攻势。新生的法兰西共和国的存亡,就取决于他们是否能够击退入侵者了,但是土伦城的法国军事指挥官却深深陷在困境之中。

土伦是地中海港口城市,是法兰西共和国海军的第一大武器库和南方的主要港口。1789年法国大革命之后,法兰西共和国一直在努力巩固政权,包括土伦在内,很多城市都发生了叛乱。共和国的反对者想要复辟帝制,共和国军队也一度将土伦的保皇党叛乱分子击退,但是,一群势力更强的保皇派武装又打败了共和国军队,占领了土伦,并向外部势力寻求援助。

1793年8月28日,英国和西班牙联军从土伦港登陆,带来了13 000名负责防守土伦的士兵。英西联军占领了土伦,并俘虏了近半数的法国海军。如果法兰西共和国不能击退这股势力的话,他们就只好将海洋的控制权拱手让给英国人。更糟糕的是,法国其他地方的保皇派可能会受到鼓舞,加入叛乱的行列。土伦的保皇党人甚至已经开始宣誓效忠新的法国国王——年轻的路易十七。

法兰西共和国迫切地想要赶走英西占领军。共和国陆军已经将土伦层层围住,但是因为英西联军能够通过海路获得补给,所以包围没有起到效果。入侵军实力强大,为数众多,防守做得非常好,根本无法击败。

急中生智,拿破仑发明了一种新的战术。通过1793年的这场胜利,默默无闻的拿破仑一下子获得了名望和权力。刚到土伦的时候,拿破仑不过是一名炮兵上尉。而离开土伦的时候,拿破仑已经变成了陆军准将,当时他只有24岁。

拿破仑找到了这样一个让他能够置之不理的关键前提,那就是他根本不需要在实力上超过入侵者,或者逼迫他们投降。他甚至根本不需要对入侵者发动攻击,他只需要逼迫他们撤离土伦。他能够通过干扰对方后勤补给的方式实现这个目标。通过研究等高线图,拿破仑发现两座俯瞰土伦港的小型要塞防守薄弱,分别是艾格勒特和巴拉吉耶多尔。这两个要塞对于直接进攻土伦的入侵者来说意义不大,但是拿破仑发现,他能够利用这两个要塞来控制船只进出港口,并使得入侵者无法再获得补给。

山上的这两个小型要塞并没有足够的火力对补给船只造成多大的威胁,但是拿破仑知道,只要使用轻火炮就能够改善这个问题。轻火炮大约在此10年前问世。但是,与作为炮兵主力的大而笨重的重型加农炮不同,轻火炮运输起来要容易得多。牲畜(或者士兵)就能够将它运到山上,抵达艾格勒特和巴拉吉耶多尔。拿破仑对于轻火炮的性能进行过钻研,要记住他可是一个炮兵上尉。他之所以将注意力放到艾格勒特和巴拉吉耶多尔上面,就是因为他在以一个轻火炮狂热分子的视角来观察整个战场。

拿破仑了解美国人在独立战争中所采用的策略,这跟山本海军上将和斯塔克海军上将洞察到塔兰托之战对珍珠港的影响如出一辙。亨利·诺克斯是乔治·华盛顿的大陆军的炮兵指挥官。1776年,为了解除敌人对波士顿的包围,他把轻加农炮推上了多尔彻斯特高地。当下面的英国人意识到这些加农炮会切断他们跟海军的联系,以及可靠的给养时,英国人很快就乘船逃走了。1781年,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约克镇战役。法国海军切断了城中英军的海上给养,英军随即向乔治·华盛顿投降,从而结束了这场战争。拿破仑知道,土伦城中被围的英军肯定担心,他们的海上补给是否会被切断。

时任法兰西共和国部队指挥官的是让·弗朗索瓦·卡多,他对于拿破仑的计划嗤之以鼻。卡多总是觉得,他的部队必须占领土伦,逼迫入侵者投降。这个前提贯穿于他的所有作战计划,他根本没有办法放弃这个前提。他不像拿破仑那样思维灵活。

卡多无法击退入侵者,后来被解除了职务,接替他的将军比较看重拿破仑,这个时候拿破仑才有机会使用自己的策略。果然,这个策略起到了预期的作用(虽然在向山顶冲锋的时候,拿破仑被刺刀刺伤了大腿),当法兰西人占领了山顶的两个要塞之后,土伦城内的英国指挥官很快就带领所有的入侵军队从海路撤离了。拿破仑胜利了,并向着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军事战术大师的道路迈进。哪怕面对更加强大的敌人,他还是获得了接下来54场战役中50场战役的胜利,直到在滑铁卢被击败。

这些急中生智的例子(瓦格纳·道奇曼峡谷逃生,阿伦·罗斯顿峡谷困境,谢莉尔的“好时之吻”巧克力,戴维·查尔顿的新涂层,以及拿破仑·波拿巴的土伦之战的胜利),似乎靠的都是对思维定式的摒弃。这些例子与心理学实验的结果相呼应,在实验中,陷入僵局的人们不得不退后一步,重新审视自己之前的一些假设性前提,从而摆脱困境。在我搜集的120个案例中,有29个案例都用到了急中生智的策略。但是,我们应当如何将这些案例与其他人的研究结合起来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