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走一步看一步等于放弃未来

如果你缺乏正确的自我认知,那么你做出的决策将没有任何意义。莎士比亚写作《哈姆雷特》的时候并没有思考企业活力这个问题,但是书中人物波洛涅斯对其儿子雷欧提斯的著名忠告中却包含了这一道理:“最重要的是忠于自己。黑夜总是追随白日,你也必须如此遵行不渝。这样你便不会欺骗任何人。”这一忠告适合个人,也适合企业。但什么是忠于自己呢?自我认知又是什么呢?犹太教中的卡巴拉派认为,意识是神圣的。佛教认为,精神的最高境界便是意识的完整。同样,欧洲的启蒙运动也体现了人们对自我意识的追求。黑暗时代(Dark Ages)的欧洲到处弥漫着恐惧,人们的思想受到教条的严重束缚,然而科学界、美术界、音乐界、哲学界以及文学界的知识分子大胆冲破了这种束缚,启蒙运动应运而生。

不管人们追求的深层次认知是智慧层面的还是精神层面的,真正让未来学家痴迷的是获得这种认知时的状态。我们可以把这种状态比作脑神经的涅重生。从古至今,世界各地的宗教领袖都尝试用不同的方法来达到这种难得的境界,包括冥想、诵经、斋戒以及其他诸多宗教仪式。未来学家则采取一种截然不同的方法,激发卡在我们显意识与潜意识之间的潜在创造力。神经系统科学家将人类智慧的关键因素归为这种存在于显意识和潜意识之间的思维:这是一种能够解决复杂问题,并对未来做出预测的能力。

回忆过去

未来学家首先要做的就是,承认预测未来是人类大脑的首要功能。最新的大脑成像研究结果就清楚地展现了大脑的这一思维过程:我们通过回忆过去来预测未来。虽然这一发现与我们的直觉冲突,但的确是事实。华盛顿大学的麦克德莫特记忆与认知实验室(McDermott Memory and Cognition Lab)的心理学家卡尔·什普纳尔(Karl Szpunar)和凯瑟琳·麦克德莫特(Kathleen McDermott)通过功能磁共振成像对实验对象进行大脑成像。他们先让实验对象回忆一件过去的事情,接着让其想象一件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然后对两种情况下大脑成像的结果进行了对比。对比之后他们得到了一个重要发现:不管实验对象是在回忆过去还是预测未来,脑神经的同一个区域都被“激活”了。卡尔·什普纳尔和凯瑟琳·麦克德莫特声称:“大脑在形成生动的未来图像的时候,依靠的是我们的回忆。”

预见未来

你的大脑总是在不断地回忆此时此刻与你相关的信息:你见过的人,去过的地方,听过的声音,有过的感觉,看过的故事,你的触觉等等。比如,当你遇到一件类似的事情,你马上就能从你的记忆中搜寻到当时的情景: “啊哈,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大脑的这一思维活动几乎无处不在,就连去一家陌生的杂货店买东西这样简单的事情也会产生这种思维过程。卡尔·什普纳尔说:“如果我想象自己身处一家杂货店,那么我脑海中出现的图像便是我之前去过的某家杂货店的情景——所以这些想象并不是“无中生有”。我只不过是将过去的记忆通过一种新形式呈现了出来。”当我们对未来的未知感到不安时,过去类似的记忆能够起到抚慰的作用。通过回忆过去的情况,我们便可以预测杂货店里生菜旁边放的是黄瓜,而不是垃圾袋。

这一大脑机制让我们在面对未知的未来时能有安全感——只要我们能够以过去的经历为参考,就会有这个效果。杰弗里·扎克斯是华盛顿大学心理学系的一名副教授,他在《认知神经科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研究中脑边缘多巴胺神经系统(MDS)的论文。中脑边缘多巴胺神经系统是人类大脑进化过程中最早形成的系统之一,当人们遇到意外时它会向大脑的其他部分发出信号。为了建立一套关于大脑预测的理论,扎克斯的团队通过功能磁共振成像技术对实验对象的大脑进行分析。他们让实验对象观看一部记录日常生活的影片,里面有洗衣服的场景、搭建乐高模型的场景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生活场景。在实验对象观看影片的时候,研究人员会在不同的时间点将影片暂停。暂停点要么是在某一场景正在进行时,要么是在某一场景即将发生时。暂停之后,研究人员会要求实验对象对之后发生的事情进行预测。如果是在某一场景正在进行时暂停,那么90%的人都能够正确地预测之后的事情。但如果是在某一场景即将发生时暂停,那么只有不到80%的人能够正确预测之后的事情。实验结果显示,当实验对象面对意料之外的转变时,中脑边缘多巴胺神经系统就会被激活。这一结果表明,他们在面对转变的时候,不仅会产生不确定感,还会因为不确定而担忧。扎克斯是这样描述的:“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有可能犯错时,其自信度也随之降低了。他们想的是:‘我真的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因此,我们出于本能都倾向于“永远只活在现在”。扎克斯希望自己对预测神经系统的研究能够有助于战胜老年痴呆症和帕金森综合征一类的疾病。扎克斯的理论认为,预测未来的能力是建立在对当前情况的不断学习的基础之上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未来——不管是3D打印机中打印出来的食物、蟑螂机器人,还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总是让我们感到意外。大多数人并不会经常锻炼自己的预测能力,而是倾向于“永远只活在现在”。忘掉未来和过去,只生活在现在的生活理念可能是东方宗教的精神追求,也是现在许多流行的心理学书籍所推崇的。但是,企业要想成功,“永远只活在现在”这样的本能倾向十分有害。我们总是不愿改变自己的思维模式和行为习惯,除非现实危机迫使我们改变。

未来学家的本职工作就是主动改变那种模式。如果我们的预测能力受到知识的束缚,那么要想摆脱束缚就必须不断地积累更深更广的知识。换句话说,由于无法改变自己大脑的本能倾向,所以我们只能不断地给大脑补充新知识,让大脑接触新的人、新的环境、新的感觉并获得新体验,从而扩充我们大脑的记忆储备。这样我们就有了灵活多变的思维模式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大脑的记忆储备得到扩充之后,我们就能够想象出更多的可能性,更好地理解事物之间的细微差别,更好地发现事物之间的关联,从而更加准确地预测未来。

当你的大脑神经元之间建立新联系的时候,便是你深入理解事物的时候。犹如在大脑中将不同的东西混在一起,当已有的记忆与新知识发生碰撞之后,你脑中的参考范围会随之扩大。这个时候,面对同一件事情,你就能够站到一个更高的角度来思考,而且会发现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微差别。这时你心里会想:“啊!我以前从没这么想过!”是的,你确实没有。没有新知识的输入以及新的神经突触的连接,从生理上来讲,你就不可能透过新视角观察事物。

人类历史越来越成为教育与灾难之间的赛跑。

—— 赫伯特·乔治·威尔斯

一切真理一经发现就变得通俗易懂,而关键在于其发现的过程。

——伽利略

未来学家所追求的就是发现新视角的时刻。在这一时刻,我们的视野变得更加开阔,对事物的理解也更加深入,脑海中对未来的新预测源源不断,新想法层出不穷。在创新过程中,一旦有了这样的时刻,新发现、新预测、新想法便都成了解决当前问题的素材,从中我们便能找到符合自身利益也符合未来条件的多种方案。但是,我们怎样才能找到这种灵光一闪的状态呢?

在担任未来学家期间,我经常为客户创造机会,帮助他们展开更加丰富的联想。我设计的创新思维过程从实际出发,其主要目的就是要利用潜意识和显意识之间那块潜力无限的创新之地。从脑神经的角度来说,就是在左脑理性分析和右脑创新冲动之间找到平衡点。左右脑功能的划分实际上是对极其复杂的大脑思维进行的简化分类,但这也使我们能够快速将正确的活动和条件与我们想要激发的特定思维相匹配。

左右脑的活跃程度是由手中的任务决定的。需要语言和快速精准执行的任务会需要左脑的参与,而宏观理解、创造意义、创造性解决问题则需要右脑的参与。我们靠左脑来解决现在的问题,靠右脑的联想能力来寻找未来之路。

表1

左脑 右脑
往往将大趋势分解成多个单一要素 负责鉴别出那些与众不同的特点 通过线性思维理解世界 较少依赖文字或语言 善于通过归纳普遍特性的方式理解“全局” 同时处理不同的事情

来源:改编自理查德·雷斯塔克(Richard Restak)的《莫扎特的大脑和战斗机飞行员:释放你的大脑潜力》(Mozart's Brain and the Fighter Pilot: Unleashing Your Brain's Potential)(兰登书屋,2001年)。

遗憾的是,我们通常不能根据左右脑的功能来发挥它们的作用。在经济活动和日常生活中,尽管右脑能够激发灵感,但是我们几乎很少用到它。相反,我们常常开会,这已经成为现代人逃不开的一种痛苦仪式。我们希望通过会议来解决问题或者激发创意,但由于左脑的功能是规规矩矩地对已知数据进行分析,这种分析很难激发出创新过程中需要的灵感。左脑天生就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所以,即便是一场接一场的会议也很难改变人们的传统观念,也碰撞不出你期待的灵感。

解决问题需要选对工具,而选对工具首先就要明确待解决问题的基本情况。未来学家首先用左脑的分析能力帮助自己了解问题的基本情况。我工作时,首先会用这个过程来进行四要素分析,然后就到了玩《愤怒的小鸟》这个游戏(或者其他能激发创意火花的事情)的时候了。在这个时候,我们需要打开手机看看“我的化学浪漫乐队”的音乐会,然后去纽约大都会歌剧院听听歌剧《弄臣》(Rigoletto);我们需要听听干细胞科学家的前沿科技报告,观看电视剧《新泽西娇妻》(Real Housewives of New Jersey);我们需要学习气候学,然后上几节风筝冲浪的课程。每一种新的味道、声音、图像、感觉都可以给我们提供丰富的素材,进而使创意和灵感迸发。这种接受了一定的刺激之后能够产生广泛联想的能力被认知神经学家称为联想流畅性。这也是我们对新信息的本能反应。有了新体验之后,我们的感知系统(与记忆、情感、符号、比喻和想象相关)与分析系统(与决策、语言、数字和计划相关)的交叉联系就更多了,从而扩展并增强我们的大脑神经网络。

这种交叉联系中产生的思维,以及从旨在利用这种联系的活动中产生的思维都不依赖语言。它以一种豁然开朗的状态出现。我把这种状态分为3类:

1.“惊奇”,因为新发现而欣喜若狂。

2. “共鸣”,与他人产生共鸣。

3. “原来如此!”思维模式改变之后豁然开朗,能用新视角看待旧问题,新想法和解决方案随之产生。

这些时刻是灵感涌现的源泉。每一种体验都能让你有不同的视角,当你把它们整合在一起的时候,你便对需要解决的问题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我将这种全面了解称为核心发现。有了这一核心发现和相关的点子之后,我们便可以重新发挥左脑思维,想想哪些想法是值得继续拓展的,以及做什么才能让这些想法变为现实。此时我们应该将对问题的全面分析、探究与解决问题的想法联系起来,然后根据联系制定策略。单个的想法可以集中形成详细具体的分析工作,比如时间规划、成本控制、风险预测和回报期望等。这些详细具体的分析工作最后将浓缩成简洁明了的行动计划,并被应用到日常生活和工作当中。ZoD方法是一种有意识控制的思维过程。这一思维过程是建立在你对变革四要素的理解及其对未来可能造成的影响的分析之上的。在这个思维过程中,经过一系列的步骤,你能够通过探索发现符合你个人目标(“我是谁”和“我将去向何方”)的特有的可能性。而所有的思维过程都是从左脑的神经突触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