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比特币有了中央银行

进一步说,如果比特币真的要成为一个功能健全的货币,其币值的稳定性还会受到更加严重的威胁。

钱不仅仅是钱而已,如果没有背后的金融系统,这种货币只能说还太“年轻”。除了P2P借贷和赠予之外,当前比特币还难以帮助实现融资,或者说,跨时期资源的优化实现渠道还比较狭窄。

帮助协调期限错配,几乎是所有金融中介实现跨期资源优化的必经之路。由于资金的需求和提供方在时间偏好上的不匹配——资金需求方资产的流动性低于资金提供方所要求的流动性——经济中处处可见的储蓄、投资行为绝大多数伴随着借短贷长的活动。这种活动的典型中介就是银行。

但这种借短贷长的活动,天生就有一个问题,或者说,天生就有另外一个“均衡”,那就是挤兑。通过负债来融资的投资项目,只要项目中途的清盘成本高昂,也就是说流动性差,一旦有足够的人不借给它钱,不管它未来有多赚钱,结果都是破产。银行也存在这样的问题,任何一个银行都不会将所有资产都持有为准备金,都会有生息资产——不管是贷款还是债券,它们的流动性会低于存款,一旦足够多的储户集中提取存款,银行就会垮掉。

最近一次大规模挤兑就是发生在这次金融危机期间。但这回不是存款,是各种各样高评级和高流动性资产。这些资产类似于银行的资产端。如果投资者的流动性需求维持稳定,这些资产的价格也能保持稳定。正如银行在正常状况下的备付金水平,能从容应对储户提款需求,而不需要折价销售贷款资产一样。但当所有投资者蜂拥而至,试图将手持资产兑现时,结局就是所有资产的价格都快速下跌。

在危机的高峰时期,美联储直接购买贷款抵押证券等遭受剧烈冲击的产品,等同于执行对银行的最后贷款人的角色。在19~20世纪,美国的经济危机几乎都伴随着银行危机和挤兑,1913年建立美联储,就是为了在资产仍较健康的银行遭受挤兑冲击时,有个机构能直接借贷应急,这就是“最后贷款人”的含义。事实上,中央银行可以直接借钱给银行这个安排本身,就会让挤兑的事件大幅减少。大萧条之后,美国建立了存款保险制度,保护了那些经营不善的银行的储户利益,进一步减少了发生流动性危机的概率。

这些对比特币意味着什么呢?如果它要成为一个完整的货币,就得有一套以这种货币为基础的、连接储蓄和投资的金融系统,这个金融系统自身很容易创造出流动性高低不同的、能与比特币“现钞”兑换的资产,导致比特币的货币量不再完全由固定公式来决定。并且,如果没有对应的最后贷款人,比特币的金融系统几乎无法对抗流动性冲击,这种流动性冲击将导致货币量严重下降。这都决定了比特币币值的可预测性会变得更差。

也许比特币的支持者们在建立了足够多的金融中介、创造了足够多的金融产品后,会希望建立一个中央银行。这个中央银行和其他中央银行一样,能帮助解决金融系统的挤兑问题。但是,更麻烦的事情来了,中央银行的贷款价格天生就是人为设定的。如果这个借贷条件由市场来设定,那中央银行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这个贷款价格叫货币政策。

如果想要成为一个完整的货币,比特币还将会失去它的匿名性。金融危机之后,趋势之一就是对金融机构的再监管,绝大多数金融机构都会被纳入政府监管范围。只要政府愿意,所有交易都将变得有据可查。基于比特币交易的金融机构也肯定会被纳入监管范围,这些比特币的账户将会变成实名制账户。很难想象比特币的中央银行不被纳入政府的监管和货币政策的体系之中,这个货币身上的传奇色彩就会越来越少,那时候人们还会喜欢它吗,或者说,它还有存在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