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罪犯的类型

罪犯可以区分成两种类型,一种是他们完全不关注他人,认为他人都是敌人。他们认为没有人欣赏自己。另一种是被宠坏的孩子。他们经常会抱怨:“都怪我母亲把我惯坏了,所以我才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父母们都想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社会栋梁,可能只是不具备合适的教育方法。如果整天严加看管,天天板着脸,肯定是行不通的。如果放任孩子自作主张,有求必应,如此他们就容易形成以自我为中心的品性。当他们的愿望有一天不能实现时,他们就会变得怨天尤人,开始怪罪他人或者环境。

下面我们举几个例子说明。尽管这些案例的内容并不是为了此观点而写的。我先讲一个卢克夫妇合写的《五百种犯罪生涯》书中的案例,书里写了一个名叫“棘手约翰”的男孩,他检讨自己的犯罪生涯时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一直到十五六岁,我都是一个乖孩子。我喜欢运动,也喜欢从图书馆借书看,生活井井有条。后来,我父母逼迫我退学,让我去工作,每周只给我50美分的零用钱,其余的都被父母拿走了。”

他其实是在控诉自己的父母。如果我们能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就能真正知道他犯罪的原因了。现在,我们只能断定:他与父母的关系不和谐。

“我工作了将近一年后,开始有了一个女朋友,她是个很爱玩的女孩。”

我们发现很多罪犯都是把感情寄托在一个喜爱他的女子身上。让人头疼的是,他女友很爱享受生活,可是他每周只有50美分的钱可以用。这将对他合作能力形成巨大的考验。我们不认为钱是维持爱情的唯一因素,并且他应该清楚世界上还有很多女孩子。如果我遇到他当时的状况,我就会直接指出“这个女孩不适合你,她是一个过于贪图享受的女孩”。然而,每个人的价值观是不同的。

“在当代,一个礼拜50美分根本不可能玩得好。我老爸又不肯多给我钱,我感觉很难过,也很痛苦,总想着怎样才能多赚一点钱。”

按照常识,我们会告诉他:“你得更加努力工作,多赚一些钱。”但是他却想着不劳而获,因为他想通过哄女朋友玩让自己也快乐,他才不管其他的呢。

“有一天我在街上遇见一个陌生人,很快我就和他混熟了。”

遇见陌生人也是对他的一次考验。有正常合作意识的人是不会被轻易引诱的,但是他已经有了邪念,就容易被人带坏了。

“这个陌生人是‘老大’,是一个老道的贼,聪明机灵,对偷盗很有一套。和他一起行动的时候,每次都很顺利。所以我就开始跟着他了。”

他的父母有一栋房子,父亲是工厂里的一个领班,周末他们才能有空全家团聚。他们家里有三个小孩,除他之外,其他人从来没有过任何犯罪的记录。我很好奇那些坚信遗传决定论的科学家们怎么看待这件事情。这个男孩还承认自己在15岁时就开始与异性发生性关系了。有人一定会说他是一个好色之徒,但其实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让自己快乐,他对别人并没有兴趣。他是为了让自己在这方面得到别人的赞赏和崇拜。

在他16岁时,由于他和同伴偷盗民宅而被捕了。我们发现他在其他方面也证实了我们所说的观点。他希望自己是受人崇拜、被人追捧的人,为了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她不惜给她们买单。他戴着一顶大盖帽,领部系着一条红色的大手帕,腰间还插着一把枪。简直就像一个西部的绑匪一样。他是一个自负的人,想表现得像个英雄一样,但又没有真的本事。对于警察指控他的各种罪名,他全部都承认了,还扬言“还有更多的呢”,他对法律权利完全没有顾忌。

“我觉得生命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所谓的正常生活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对于此除了蔑视别无其他。”

这些思想都是一种潜意识,他对此没有了解,根本不知道这些连贯起来意味着什么。他认为生活充满了负担,但是他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泄气。

“我学会了不信任他人,大家都说贼不互偷,这其实是错的。我之前有一个同伴,我对他极好,但是他却反过来害我。”

“如果我有了足够的钱,我一定会像其他人一样踏实生活。我想说,如果我有足够的钱可以用,我就不需要工作了,我讨厌工作,以后我也绝不会工作。”

他这些话想表达的是:“让我走上犯罪道路的是精神压抑,我压抑着自己的欲望,最终走上了犯罪的道路。”这一点值得我们仔细分析。

“我每次犯罪都不是预谋的,是我恰好开车到某个地方,那里有东西会引诱我,我就控制不住欲望,就把它偷走了。”

他认为自己是一个英雄,根本不承认这是一种懦夫的表现。

“我第一次被警察抓到时,我身上带着价值14000元的珠宝,正打算把这些卖掉换成钱,然后去见女朋友。”这种人通过给女孩花钱,轻易赢取满足感,他们都认为这是一种真正的胜利。

“监狱里设有各类学习班,我要尽可能去多听课,但不是为了改过自新,而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更厉害的人,提升作案技能!”

这表示他对人类极度仇恨。不仅如此,他根本不想继续生存了。他说:“如果我有自己的孩子的话,我一定会杀死他,因为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一种犯罪。”

那么该怎样感化这样的人?除了让他重建和别人的合作关系外,别无他法。我们要让他明白他的想法错在了哪里。我们需要追溯他童年时代的经历,找到他最早产生对人生的误解的事情,以便帮助他纠正想法。在这个案例中,我对他的事知道得不太多,所以只能靠自己来推测。他应该是家中的长子,起初他受尽宠爱,后来其他孩子出生了,他的地位也随之失去。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我就会发现:像这样的小事都可能阻碍他发展出与人合作的能力。

约翰说,他在被送进监狱后,受尽虐待,出去后充满了对社会的仇恨。从心理学的角度看,监狱中的暴行可能被犯人看成是一种对强韧性的挑战,不断地被教导重新做人,也被他们当成是一种挑战。他们想当英雄,很乐于接受这些挑战。他们认为自己正在和全世界作对,他们要让自己抗争到底。如果一个人开始和全世界对抗,那么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比挑战更能刺激到他的了。

在问题儿童的教育上,让他们接受挑战也是最错误的教育方式。孩子们都希望自己能成为强者,常常会想:“我们要看谁更厉害,看谁能撑的时间最长。”他们和罪犯的心理类似。但是如果他们足够明智的话,是可以逃离法律的制裁的。在监狱里,如果对罪犯提出各种挑战,显然是极为错误的做法。

我再来看一个谋杀犯的例子。他杀死了两个人,在杀人之前,他把自己的想法都记在了日记里。这本日记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研究的线索,让我们能看清他的犯罪过程和动机是什么。任何的罪犯在犯案前都不是没有任何计划的,并且他们对自己的行为还会找到合理的解释。在犯罪分子遭到审讯时,没有一个人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即使是罪犯,也能看出他在寻求某种社会责任感。但是,他们却想逃离这种责任感的束缚。因此,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中,拉斯科尔民科夫躺在床上想了两个月,考虑是否该去犯罪。他总是问自己:“我是拿破仑,还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终于他用这个想法说服了自己,欺骗自己,从而达到犯罪的目的,其实罪犯也都知道他做的不是有意义的生活面,他也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是有意义的。但是他们的懦弱让他们无法接受过一种有意义的人生。正是因为他们没有奉献社会的能力,才越发的胆小和软弱。生活的所有问题都是需要合作才能解决的,他们却缺乏合作精神。

下面是从这本日记里面摘抄出来的句子:

“人们都讨厌我、嫌弃我、甚至家人都不理我。我什么都不想顾及了,我已经受不了了。我可以任人欺辱,但是吃饭问题怎么解决呢?肚子可是不听话的。”

他开始为自己找借口了。

“有人说我会死在绞刑架上,但是饿死和绞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另一个案例里,一个母亲跟她的孩子说:“我知道你早晚会将我勒死的。”果不其然,在男孩17岁时,勒死了他的妈妈。

杀人犯的日记里还有这样的话:“反正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死的。我就没与什么可顾忌的了,我喜欢的女孩子也不理我了,我一无所有,别人拿我也没有办法。”

他想要喜欢的女孩子能接受他,但是他没有得体的衣服也没有钱。他认为女孩就是一项财产,只要拥有她,爱情和婚姻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出此下策了,我要将她夺取过来,否则我也将彻底灭亡!”

这样的人做事情一般都比较极端,他们就像一个小孩子,要么得到所有的东西,要么就是什么都不要。

“我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星期四来实施了。谋杀目标也已经选好了,就等着时机了,时机一到,我就要做这件非常人能做的不一般的大事了。”

他将自己看作一个伟大的英雄:“这是一件极其惨烈的事情,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做的。”他带了把刀,杀死了一个男人。这真不是每一个人都做得出来的事。

“就像牧羊人驱策羊群一样,饥饿也驱使着人们去做恶。我也许明天就见不到太阳升起了,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忍受饥饿。我已经无法再继续忍受了。犯罪必定要付出代价,但这也比被活活饿死要强。如果饿死了,就没有人会关注我。但如果我犯了罪,有很多人会来看我,还会有人对我表示同情。没有一个人像我现在这么煎熬、这么害怕。”

实际上,他并没有像他想象出来的英雄那样。审讯时,他说:“尽管我没有刺穿他的心脏,但是他死了,我也会被判处死刑,遗憾的是,我一辈子都没有穿过像这样高贵漂亮的衣服。”这时,他的作案动机已经从饥饿换成了衣服。他辩解说,“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罪犯对自己行为的辩解各不相同,有时候他们在犯案前会先喝酒,以便推卸责任。

这些都证明了他们得经过艰难的挣扎才能突破社会感觉的束缚。在每一个对犯罪生涯的描述中,我相信都能发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