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颠覆一切的信息技术

从2002年开始,手机行业的增长都是年年翻番,而不是专家预测的12%~16%。指数级增长规律不只存在于集成电路上,3D打印、生物技术等信息技术的发展也遵循同样的规律,库兹韦尔的“加速回报定律”正成为信息技术发展的新范式。看似与信息技术毫无瓜葛的洗车工,都将因此而遭受沉重打击。

智能手机的指数级发展

尽管早期的铱星悲剧已给卫星产业造成了巨大的阻碍,但你或许会感到意外的是,在手机行业里,还发生过许多类似但并不广为人知的铱星悲剧。

20世纪80年代早期,手机既笨重又昂贵,鉴于此,大名鼎鼎的咨询公司麦肯锡(McKinsey&Company)建议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不要进入移动电话行业,并预测在2000年之前,使用中的手机数量不会超过100万部。而实际上,到了2000年,手机数量达到了1亿部。麦肯锡不仅在预测数字上出现了99%的差错,而且其建议还导致美国电话电报公司错失了现代商业领域最大的一个机会。

2009年,另一家大型市场研究公司高德纳(Gartner Group)预言,塞班(Symbian)将在2012年成为移动设备的第一大操作系统,享有39%的市场份额和2.03亿的出货量。高德纳还预测,该公司的领先地位将会持续到2014年。在同一份报告中,高德纳指出,安卓(Android)的市场份额将仅为14.5%。

事实如何呢?塞班在2012年年底关门大吉,在那年的第四季度出货量仅为220万;而在另一方面,安卓甚至赶超了苹果iPhone的操作系统,成为如今的移动世界霸主,仅2014年一年,安卓操作系统的出货量就超过了10亿。风投资本家维诺德·霍斯拉(Vinod Khosla)进行了一项颇有见地的研究。他回顾了在2000—2010年间移动电话行业分析师所做出的种种预测。他还研究了高德纳、麦肯锡、Forrester和Jupiter等大型研究机构的分析结果,了解他们是如何根据上个10年的情况来预测移动电话行业在接下来两年内的发展的。

霍斯拉的研究表明,2002年,专家们预计移动电话行业的年增长率平均为16%;而实际上,到了2004年,这一行业实现了100%的增长。到了2004年,他们根据过往表现所给出的预计增长率变成了14%;但在2006年,实际增长率再次攀上100%的高峰。等到2006年,分析师们预测说这次销量只能增加12%——结果事实是又一次翻倍。尽管已经有了3次值得警醒的失败,但这帮专家在2008年还是给出了少得可怜的10%的增长率预测,最后他们依然眼睁睁地看着实际数字再度翻番——又一次100%的大跳跃。预测数字与实际结果相差10倍本就匪夷所思,偏偏这些人又都是为全世界的公司和政府制订长期战略计划的移动电话行业专家啊。这可真是不折不扣的“谬以千里”了!

分析师们的失败给我们带来的启示是:过去10年里,在移动电话行业的每一个指数级增长点上,全球顶尖的预言家们所给出的预测大都是线性变化。

霍斯拉进而指出,这样的预测误差并不仅仅存在于移动电话行业,也出现在石油产业及一系列其他领域。他的研究结论十分重要,富有价值。我们发现,几乎所有领域的专家似乎都总是以线性方式进行推测,全然不顾摆在眼前的现实。

网络电话和移动通信领域的著名企业家布拉夫·特纳(Brough Turner)从1990年就开始在该行业创立形形色色的公司。从20世纪90年代初就密切关注业界走向的他,对霍斯拉的分析表示赞同。在最近一次与伊斯梅尔的访谈中,特纳指出,尽管第一轮预期总是偏向大胆,但在最初的18~24个月过去之后,专家们就不由自主地缩小了预期目标。尽管如此,移动电话行业的增长率仍保持了整整20年。研究机构弗若斯特沙利文(Frost&Sullivan)的CEO戴维·弗里格斯塔德(David Frigstad)对预测失误问题做出了至少一部分解答:“在一项技术翻倍成长时进行预测存在本质上的难度。如果你错过了一小步,就偏差了50%!”

完成基因测序需要700年?

我们最后举一个例子,把这一点说得更透彻些。1990年,人类基因组计划(Human Genome Project)启动了,其目标是完成个人基因组的完整测序工作。当时的预测是,该计划需要耗时15年,耗资60亿美元左右。然而,在预计时间跨度刚过一半的1997年,仅有1%的人类基因组完成了测序。每个专家都认为这个计划已经失败了,既然7年时间才完成了1%,那么要想完成整个测序的话,肯定就要花上700年了。研究骨干之一的克雷格·文特尔(Craig Venter)接到了来自朋友和同事的电话,他们都劝他中止这个计划,以免让自己更加难堪。“别把饭碗给丢了,”文特尔还记得朋友们当时的劝说,“把资金退回去吧。”

不过,当被问到对此事的看法时,库兹韦尔却对这“迫在眉睫的灾难”持完全不同的观点。“1%,”他说,“这意味着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库兹韦尔注意到了别人都没发现的一个细节:每年完成的测序量一直都在成倍增长。1%翻倍7次的话,就是100%了。库兹韦尔算得没错,而且实际上,该计划在2001年就提前完成了,经费也绰绰有余。那些所谓的专家这次整整算错了696年。

加速回报定律,信息技术发展新范式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那些聪明过人、经验丰富的分析师、企业家和投资人怎么会接连不断地失算呢?而且错得还这么离谱,差了99%之多?

要是专家们的预测只是出了一点儿偏差,那么用数据有误或数据不完整这样的借口就能轻而易举地为他们开脱。但是出现如此巨大的误差,几乎肯定是因为专家们对市场的本质规律存在彻头彻尾的误解。他们历来遵循的范式原本完美无缺,但不知何故,却在一夜之间就失效过时了。

但是,如果有一个新的范式在现代经济中扮演着核心角色,决定了我们的生活和工作,那么这个范式又是什么呢?

答案就隐藏在本书前言中所提到的那几个小故事里。我们就拿柯达为例,其失败果真像当时的媒体所认为的那样,只是因为这家曾经的巨头公司得意忘形、丧失创新能力了吗?还是说幕后有着更深层次的根源?

如果你经历过的话,请回忆一下胶卷摄影那个时代。在那时,每一张照片都要耗费大量额外成本。胶卷的成本、邮寄或交付胶卷的成本、处理胶卷的成本——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成本就累积到了1美元左右。摄影就是这样一个奇货可居的商业模式,我们都小心翼翼地保存和管理着自己的照片和胶卷,保证不会浪费每一次按下快门的机会。

在朝着数码摄影转变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个重要的事件,事实上,这更是一个革命性的事件。多拍一张照片的边际成本不仅降低了(这是技术的线性改进所带来的必然结果),而且几乎降到了零。你拍5张照片还是拍500张照片已经没什么区别了,成本是一样的。到最后,就连照片本身的存储也完全免费了。

而且,这还不是唯一的技术跳跃。在有了这些数码照片后,你还能将各式各样的计算机技术应用上去,例如图像识别、人工智能、社交技术、滤镜、编辑和机器学习,等等。现在,对此稍有了解的普通人都能成为爱德华·韦斯顿(Edward Weston)或安塞尔·亚当斯(Ansel Adams)这样的“暗房魔术师”。和实体照片比起来,操作、移动和复制数码照片的速度和难度都得到了空前的改善,因此,你也能同时扮演发行者、印刷者和传播者的角色。完成这一切所需的工具就只是一台数码相机而已,而且其成本和大小仅为被取代的传统相机的几分之一。

换句话说,发生在摄影领域的不仅仅是一次重大改进,甚至也不仅仅是一次革命性的跳跃。若只是遭遇这一挑战的话,柯达或许还有机会保住自己的竞争力。但是柯达和宝丽来等业内其他巨头遭遇的是来自多方面的革命性技术变化:相机、胶卷、处理、发行、销售、包装、存储,等等。而最终且最具决定性的变化,是市场观念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就是所谓的范式转变。每一个小故事都给我们上了绘声绘色,而且又非常重要的一课,即以信息为基础的环境会带来根本性的颠覆性机遇(fundamen-tally disruptive opportunities)。

在全球经济中,类似的颠覆数以千计,只不过这种意义深远的转变正从实体的基础转向信息的基础。也就是说,在每一个这样的颠覆中(革命性的跳跃),信息都带来了根本性的变化:半导体芯片影响了图像捕捉、显示、存储和控制;互联网改变了供应、分销和零售的渠道;社交网络和群件[2]改组了机构。所有的迹象都表明,我们正在朝着一个以信息为基础的范式(information-based paradigm)转化。

在著作《奇点临近》(The Singularity Is Near:When Humans Transcend Biol-ogy)中,库兹韦尔发现了技术一个极其重要而又根本的属性:当你朝一个以信息为基础的环境转移时,发展速度就会跳跃到一条指数级增长曲线上,性价比将会每1~2年翻一番。

技术界人士都知道,这种变化速度最早是由英特尔公司的联合创始人戈登·摩尔在1964年发现和提出的。他这项被命名为“摩尔定律”的不朽发现已见证了计算机性价比在半个世纪以来势不可当的翻倍成长。正如前言所叙,库兹韦尔将摩尔定律延伸了出去,他指出每一个以信息为基础的范式都有这样的表现,这就是他所说的加速回报定律。

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过去我们在计算机领域目睹的高速变化如今正以相同的效应出现在其他技术上。例如,首个人类基因组是在2000年测序的,耗资27亿美元。由于计算机、传感器和新的测量技术加速发展,DNA测序的成本变化速度已达到了摩尔定律的5倍。2011年,摩尔博士花了10万美元完成了自己的基因组测序。到今天,同样的测序只需花费1000美元左右。预计到2015年,这个数字可以降到100美元,到2020年,甚至只需要一枚硬币而已。到时候,用雷蒙德·麦考利(Raymond McCauley)的话来说,“过不了多久,给你的基因组测序就会变得比刷自家马桶还要便宜了”。

我们也目睹了机器人领域所发生的类似变革。看看孩子们现在在玩的那些20美元的玩具直升机吧。就在5年前,它们要价700美元。而在8年前,这些东西甚至还不存在呢。前宇航员丹·巴里(Dan Barry)在评价亚马逊上一款售价17美元的玩具无人直升机时说:“在30年前,这架玩具飞机使用的陀螺仪,太空飞船的工程师们得花1亿美元才造得出来。”

这还只是生物技术和机器人领域罢了。在许多其他技术当中,我们也看到了成本垂直下落的现象(见表1-1)。

表1-1 一些新技术中成本垂直下落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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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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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上每个领域内,至少有一个方面正在应用信息技术,因此它们搭上了摩尔定律的列车,随着加速发展的步伐走上了翻倍的道路。

当然,实体世界并未消亡,但它与我们之间的关系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你发现了吗?我们当中有不少人的记忆已不再依靠大脑了——只能依靠智能手机。借助于社交网络,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数字化,而非模拟化,交流方式更是几乎完全数字化了。我们正在快速改变接触这个世界的渠道,从一个以实体和物质为基础的视角转变成以信息和知识为基础的视角。

而且,这还仅仅是个开始。10年前,我们拥有5亿部连接到互联网的设备。如今这个数字达到了80亿左右。再过10年,它又会变为500亿,等到20年后,我们就会拥有一万亿连接到互联网的设备。同时,在物联网的世界里,我们可以真正地将世界的方方面面全部信息化。互联网已成了当今世界的神经系统,移动设备则是在这个网络上的终端和节点。

想象一下:我们会从如今的80亿互联网连接设备一跃来到2025年的500亿,而到2035年,又会达到一万亿。在谈论信息革命(Information Revolution)的发展时,我们往往会使用30年或50年这样的时间尺度来衡量。但从上面的数量尺度上看,我们才刚刚走了1%的路。我们所迎来的不仅是这场革命的重头戏,更是这场革命本身。而在这一过程中,一切都将被颠覆。

在消费世界中,这种颠覆的强度,如今才刚刚显现。它从某些产品和行业开始崭露头角,例如图书(亚马逊)和旅游(Booking.com)。接着,分类广告(Craigslist)和购物网站(eBay)大肆消灭了报业,而报业在近些年来更是在Twitter、《赫芬顿邮报》(Huffington Post)、Vice和Medium面前遭到了进一步的冲击。就在不久前,许多产业都整个被颠覆了(例如音乐业,开先河者是苹果的iTunes)。

到2014年,我们都很难找到任何一个尚未遭到根本性颠覆的行业了。不仅公司如此,职业也是一样。正如优秀的天使投资人、Gust创始人戴维·罗斯(David Rose)所言:“我们数得出来的每一项职能都在发生根本性的转变。”就连建筑业这样的“老旧”行业也躲不过颠覆之苦。某建筑公司经理迈克·哈尔索尔(Mike Halsall)告诉我们,他所在的行业遭受了3种重大冲击:(1)协作程度提高;(2)前所未有的复杂设计软件和视觉效果;(3)3D打印。

哈尔索尔预计,由于这些冲击的累加,10年内建筑业的从业人员数量将降低25%,而建筑业是一个年产值4.7万亿美元的产业。在商业旅游业,BCD Travel公司全球技术部执行副总裁拉斯·豪厄尔(Russ Howell)指出:在不到10年的时间里,在以电话为基础的呼叫中心完成的交易中,有50%都转移到了互联网上。不仅如此,预计在3年内,其中又会有50%转移到智能手机上。

一切都将被颠覆

当这种新的以信息为基础的范式加速了整个世界的新陈代谢时,我们也越发感受到其对宏观经济的影响力。例如,如今最便宜的3D打印机售价仅为100美元,这也就意味着,在5年左右的时间内,大多数人都能买得起3D打印机,用其制造玩具、餐具、工具和零件,几乎我们所能想象得到的几乎任何东西。这场“打印革命”的影响堪称难以估量。

试想一下,在过去几十年的进步中,中国经济的根基依然是制造业。这就意味着在10年内,中国经济可能会遭到3D打印技术的严重威胁。而这还只不过是对一个产业所造成的影响而已。

在历史上,颠覆性的突破总是发生在不同领域出现交集的时候。例如,将水力与纺织机结合起来就引发了工业革命。如今,我们实际上正在将所有创新领域结合起来。而且还不只是那些新领域,类似的碰撞也同样发生在历史悠久的产业里,从艺术到生物学,再到化学和经济学。著名的创新策略咨询公司德布林(Doblin Group)的创始人拉里·基利(Larry Keeley)曾说:“在这32年来,我从未看到过像今天这样快速的变化。”他的说法一点儿也不令人意外。

就连那些曾一度被认为与技术无缘的产业也都因信息的连续影响而被撼动了。例如,2013年1月,阿根廷著名企业家圣地亚哥·柏林基斯(Santiago Bilinkis)发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洗车工在过去10年收益降低了50%。鉴于阿根廷不断膨胀的中产阶级、豪华汽车销量的稳步上涨和那些以炫耀自己亮闪闪的爱车为豪的高端人士的数量猛增,洗车工收入降低是不合理的。柏林基斯花了3个月的时间研究这一现象,确认市场上的洗车工数量是否增加了(没有),或者有新的节水政策出台了(也没有)。在排除了所有可能性后,他得出了一个答案:由于计算能力和数据预测功能的增强,天气预报准确率提高了50%。当司机知道要下雨的时候,就没必要特地去洗车了,由此导致了洗车人的减少。于是,天气预报预测能力的提升就给某些看似与技术毫无瓜葛的行业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为了充分理解时下这股急剧的加速势头,让我们来回忆一下在20世纪90年代的铱星公司和其他卫星计划中所投资的那100亿美元吧。在20年后的今天,一系列全新的卫星公司,例如Skybox、Planet Labs、Nanosatisfi和Satellogic,都在忙着发射纳米卫星(这些卫星的实际尺寸与一个鞋盒相当)。每次发射的成本大约为每颗卫星10万美元,相比铱星在构建自家星座时每次发射耗费的10亿美元,这只是一个零头。更重要的是,在发射了一大群纳米卫星,并让它们组成并列的网络阵列后,它们所能做到的事情是过去时代的古董无法企及的。

例如,Planet Labs已经拥有了31颗轨道卫星,并计划在2014年再发射100颗。并非在阿根廷本国运营的Satellogic已经发射了头三颗卫星,并很快就能提供地球上任何地区的实时视频影像,分辨率高达一米。Satellogic的创始人埃米利亚诺·卡基曼(Emiliano Kargieman)估计,发射整个阵列的成本不会超过2亿美元。总而言之,这些新一代的卫星公司的运营成本只有20年前的万分之一,但它们却实现了约有百倍的性能——这相当于性价比增长了100万倍。这就是新时代的铱星悲剧。

关键要点

●在指数级改变正成为主旋律的时代,很多领域的专家仍会固守线性思维。

●从胶卷摄影向数字摄影的革命性转变,正发生在一些加速增长的技术领域。

●我们正在“信息化”一切。

●信息化环境为人们提供了根本性颠覆的机遇。

●即便是传统产业也面临被颠覆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