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1.0:命令与控制

管理1.0:命令与控制

今天我们习以为常的概念,如自我管理团队等,早在80多年前,德鲁克就已经提出,但囿于种种原因未能实施,因此也被德鲁克称为自己最沉痛的失败。他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提出这一理念的?为何这一颇有价值的理念,遭到拒绝和抵制?我们无须对那个时代管理者的角色进行过多的描述,通过这一过程,就可以清晰地看到当时管理者的角色和顽固。

“自我管理的工厂社区”

20世纪30年代,德鲁克应通用汽车的邀请,深入到公司内部进行研究,并撰写一部相应的书籍。在调研的过程中,很多员工的工作表现使德鲁克出乎意料。

大战期间,员工的工作表现,令我有耳目一新之感。每一个工作团队都负起责任,把自己组织成一个单位来进行工作,如通用的飞机引擎制造厂或者复杂的武器生产部门,如炮弹制造和口径测定设备等。那时,工业工程师和专业监督人员根本就寥寥无几,所以这些几乎没有经过训练、刚入行的工人不得不自行扛起责任,成为自动自发的团队。很多实例证明,他们的生产力和表现都很优异。

这些工人给德鲁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随后撰写的《公司的概念》中,德鲁克提出了颇有前瞻性的“工厂社区自治”的概念。具体而言,他建议公司将管理的责任交给员工、班组和员工组成的团队,让他们来负责工作的组织、绩效评定、团队管理等。他甚至为通用汽车勾勒了恢复和平生产后的远景:培养出有管理能力的、有责任感的工人,打造“自我管理的工厂社区”。同时,德鲁克提出了振聋发聩的观点:将工人看作一种资源,而不是成本。

美国工业史上规模最大的员工意见调查

德鲁克的观点受到通用汽车董事长查尔斯E.威尔逊的重视。威尔逊邀请德鲁克担任雇员关系顾问,并从劳动关系部门分出独立的雇员关系小组,小组设有自己的副总裁,直接向威尔逊汇报工作。这个小组的任务,就是按照德鲁克的建议,培养具有“管理能力”的“有责任感”的工人,建立“自我管理的工厂社区”。

1947年,威尔逊在通用汽车发起了美国工业史上规模最大的员工意向调查,试图了解工人希望从公司、管理者和工作中得到什么,他们认为哪些地方存在改善的机会,在哪些地方他们有能力承担工作和业绩的责任。

这项调查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有近30万人参加,其中有许多人写出了不少于20页的长篇大论。威尔逊做好了准备,开始实施工作改进计划,甚至选出了试点单位,率先实施并检验成效。

“让经理来管理,让员工去工作”

可惜的是,很快整个计划就被匆匆放弃了。

计划首先遭到工会的反对。反对的理由令人哭笑不得。在工会看来,这项计划将会改善公司与员工的关系。在这个方面,凡是公司提倡的,工会就要反对。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工会完全不能接受让员工去做管理的工作。沃尔特·鲁瑟是当时汽车联合工会的主席(他在后面的几十年里一直与德鲁克保持交往),就很明确地告诉德鲁克,应该“让经理来管理,让员工去工作。如果让工人承担本该由管理层负责的工作,就好比给他加上了一副无法承受的重担”。

更重要的是,威尔逊手下的管理层也不欢迎他的做法。对通用汽车公司的绝大多数经理人员来说,接受任何类似于工作改进计划的东西,都意味着放弃自己的管理职责。他们争辩说:“无论如何,我们才是专业人员;付给我们薪水是因为我们懂得如何去组织工作,或者至少比那些无论是在经验、教育程度,还是在收入方面都远不如我们的人懂得多,我们是可以信赖的。”

这些经理人员并非是出于对权力的虚荣心和贪欲。他们从内心深处认为自己就是专家。通用汽车负责劳工关系的副总裁曾与德鲁克有过争论,他认为德鲁克的主张就好比把病情恶化的诊断书直接交给病人一样,而医生才是一位有资格这样做的人。这位副总裁特别擅长打比方,他很“形象”地把德鲁克的主张比喻为让学校里的孩子们自己判断地球是圆的还是方的,而无视客观的科学真相。

这件事情让德鲁克耿耿于怀。在40年之后为《公司的概念》一书写的跋中,老先生仍然念念不忘:

……我一直认为,有经理观念的负责任的员工和自行管理的工厂社区是我最重要和最有创意的思想,也是我所做出的最大贡献。不管这些概念在日本有多大的影响,通用汽车公司及其经理人员拒绝采纳它们,结果使得这些概念对我所在的国家毫无影响,这是我遇到的最大和最让我感到恼怒的失败。

集权式领导

在工业化时代,客户和员工几乎都没有选择。被誉为“为世界装上轮子的人”的老福特,有两句非常经典的语录,精辟地概括了那个时代的特点:一是客户可以选择不同颜色的车,只要他们选择的是黑色;二是我只雇用一双手,却必须要跟拥有这双手的人打交道。

20世纪初,科学管理走到舞台中央。科学管理理论的奠基石是:所有工作都能够进行科学的研究,通过研究能够发展出最优化的程序,能够使得劳动生产率最大化。更重要的是,科学管理理论将管理者的责任和工人的责任完全分开。管理者的任务是精确界定工作程序,而工人们则需要同样精确地遵循各种规则。

科学管理理论极为清晰地阐明了领导者在组织中的角色,那就是命令和控制。领导者需要监督并指导其下属,下属们则需要服从命令听指挥(见图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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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1 传统式领导力

注:带箭头的直线代表交流的方向和强度(粗线表示更强、更频繁的交流)。